云千雁

千帆过尽皆不是,雁衔书卷日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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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拒绝回关,很烦

[魔道祖师全员cp向]论画手是如何捕捉文手的(六)

#啦啦啦我又复活啦



最近真可谓是多事之“夏”了。前边的六月三十结婚日的热浪还没有过去,新的一波爆炸性消息又上杆子冲上了八卦阵地的前线,誓将前浪狠狠的拍死在沙滩上。

这一切的一切,主要是因为夷陵老祖这厮深更半夜不睡觉,更了一发文。让他文中痴缠了三百年,一千多章仍别扭着不肯承认自己的爱情的两位男主互相表白了。

更文就更文呗,喜大普奔的事。可夷陵老祖总是能做出与众不同的旷世奇举。

这位不甘寂寞的文圈怪才复制了男主表白的话,编辑了一条微博,并且艾特了含光。

夷陵老祖V:“'过去的那么多天里,我有一句话特别想告诉你。可我这个人又怂的不行,敢想不敢做,只得每次见你就悄悄的在心里说一遍。可是现在我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怕有人先我一步说出口,那样我在心里念叨的那几万遍岂不是全作废了。所以,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笑,喜欢你皱眉,喜欢你舞剑,喜欢你谈笑风生,喜欢你与我置气……我喜欢你这个人,从头到脚每一寸我都喜欢的不行。你常说,我有病。对,我就是有病,我恋你成疾。'
初遇惊鸿一面,自此药石无医
@含光”

瞧瞧这恋爱的酸臭味!不用四舍五入就可以当作告白了啊!简直是蒸煮抓着狗粮往你嘴里塞,就怕噎不死你。

上次结婚日的两位一直在澄清否定,可这次全网的人都可以作证是蒸煮先动的手!这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正常人尚且能分分钟脑补一场竹马竹马、日久生情、双向暗恋这般温馨甜腻的戏码出来。更何况是那些常年混迹于各种平台,脑洞大过天的同志们。各个脑海里都是一场年度大戏。这简直太精彩了!怎么能不昭告天下呢!

于是还不到四点,某些坚持修仙、不怕秃顶、不怕黑眼圈,立志于屹立在八卦第一战线的战士们就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开始了他们的“奋战”。

一切能用到的社交软件同时开炮,开始了范围性轰炸,试图将所有被波及的人吵醒。

作为这场八卦风波中心的蓝忘机更是难逃厄运,将将五点就不负众望的被吵醒了。此刻还处在漠然麻木、大脑当机的状态,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处在了何等微妙的处境中。

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学名叫做:超生物钟设置强制启动后的应急保护状态,俗称:没睡醒。常发作于被各种各样出其不意的原因不得不醒,却仍渴望与周公来一场约会的全年龄段人群。症状表现主要有三点:意识不清楚,脾气暴躁,做事不过脑子。

qq特有的咣咣咣的砸门声持续不断的响起,仿佛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容嬷嬷站在蓝忘机的门外,更是刺激蓝忘机的症状加深。

看着一个又一个99+的群消息,蓝忘机尝试着点开群聊界面再退出。

很好,红点没了。

可不到一分钟,这个聊天群又积起了99+的消息。

契而不舍的蓝忘机开始了戳“泡泡”游戏。点一下,没了;等一会,又有了;再点一下,没了;等一会儿……
重复几轮同样的操作后,他终于认清了事态的严峻——这已经不是能用手速解决的问题了!

终于“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蓝忘机凭借着一股起床气,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他毫不犹豫的卸载了qq。

啊,世界终于又清净了……

“滴滴滴滴”微博提醒铃借着qq安静的刹那开始表现自己。

没关系的!删掉!

微信也有几条。

可以。删掉!!

贴吧也不安分

删掉!!!

嗯,消消乐怎么这么激动。

删掉!!!!

还有短信。

删……删不掉……QAQ

蓝忘机眯起眼睛,幸好在他不清醒的大脑决定格式化无辜的手机前,他成功的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真是格外的香甜,等蓝忘机被闹铃温柔的从床上唤醒,他已经把这段经历与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一起打包抛到了脑后。

再加上他负责的项目在法律合约上出了些小问题,更是把某些程序被卸载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急急忙忙赶往公司,和法律顾问一起协商到了中午。这边解决完,正好新的大卖场的场地也基本上准备好,本来是周一的工作,但今天正好就在附近,蓝忘机就准备一并检查了。

等百八十个小项核查完,已经很晚了。

蓝忘机还没能喘口气,蓝曦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忘机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在忙吗?”

???什么微信?

蓝忘机陷入沉思。虽然自己是在忙,但是应该不至于连手机的提示铃都听不见吧?

虽有些不解,蓝忘机还是条件反射般的开始应付自家大哥。

在反复强调自己并没有被绑架、丢手机、忘密码,昨天晚上睡觉有好好盖被子、有好好吃饭、有处理好手头上的问题、有和别人好好相处、没欺负别的小朋友(划掉)等一系列稀奇古怪的问题后,终于勉强止住蓝·超级弟控、老妈子兼职幼儿园老师·曦臣的关心。这才有空去查看自己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翻遍了应用程序列表,蓝忘机惊奇的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丢失了微信、qq、微博等一系列通讯程序。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回忆,他勉强回想起了他在不清醒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群里发那么多消息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吧,自己就这么错过去了。微博上好像有夷陵老祖@自己的消息,就这么给忘了。微信上也会有一些重要的文件传输吧,好像都没看……

但是!这些都还好,最让蓝忘机心痛的却是他玩了半年的消消乐!这种游戏没!有!存!档!删了就要从头来过啊啊啊啊啊!Orz

总算找到公司网络并重新下载好那些个软件后,蓝忘机跳过了新手指南,以一种颇为复杂的心情面对着纪录一片空白的消消乐。哀悼几秒后,他默默的删除了游戏。

是时候换一个更养生的游戏了,比如说涂色块?或者养青蛙?

他一边思考着未来的发展方向,一边点开了qq。

很好,所有群都是99+,甚至有几个粉丝群仍在发消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蓝忘机首先点开二次元中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朋友的私信。无一例外,全是在盘问他与夷陵老祖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点开刷的最欢快的粉丝主群,在一连串奔流不息,耀的人眼花缭乱的信息中,蓝忘机努力捕捉到了几类型的话。

第一种:提问型
“请问含光太太,您和夷陵老祖到底是什么关系!要详细的解答哦~”

第二种:欣慰型
“哇塞,我们家含光终于长大了,会交男朋友了!”

第三种:祝福型
“两位太太一定要好好的,我们会支持你们的!”

还有无比奇怪的第四种:美食型!
“呜呜呜含光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有了归宿呢!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新晋大猪蹄子蓝忘机一脸懵逼:所以我和夷陵老祖到底发生了什么?(⊙v⊙)

今天的蓝忘机还是依旧什么也不知道呢!

[瞳&耀]分别十年后再相逢

#私设展耀当年出国成功,十年没有回来过

#吹爆季老师和高小奶!十亿,冲鸭!

#QAQ想要你们的评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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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踏上这片故土,展耀竟不觉得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反而像是到了一个新的城市。这个飞机场已经不知道翻修了几遍了,变得很现代化也很方便,只是与记忆里的大相径庭。就算有地图,展耀还是很怀疑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宾馆。

     “展耀!这边!”

      一声熟悉的呼和引的展耀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在隐蔽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高举的滑稽的牌子。“展耀”这两个大字倒是写的别有韵味,只是落在一个劣质的塑料牌上,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展耀这些年有些轻微的近视,只是不太爱戴眼镜,快走几步,离的近了,才能看清藏在牌子后的人,“白羽瞳?你怎么来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要不来,我妈大概要打死我了。”白羽瞳笑着道。他的眉眼似乎没有怎么变化,只是脸庞凌厉了些,眸子深沉了些。好像当年的锋刃沉淀打磨后变得温润了起来。比当初更加锋利,只是有了剑鞘,知道了收敛,于是更令人心惊。就如同有人拎起他的脊梁,将他的躯壳连带着灵魂一起拉长,让他真正能为别人遮风挡雨。

      “你……你母亲这些年还好吗?”展耀本想问问白羽瞳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思来想去不管好还是不好也都过去了,在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便改了口。

      “她挺好的。”白羽瞳一边模糊的应和,一边引着展耀往停车场走,脚下生风,似乎不需要地图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记下道路。这一点,纵使展耀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也比不过他。“只是你一走走十年,你爸妈也该想死你了。”白羽瞳瞥了展耀一眼。

      “平时有打视频电话的。”被眼神扫到的人笑了笑。他想笑的舒服亲近些,但怎么笑怎么变扭,只能抿起了嘴。他们的感情过了保质期,开始变质发霉。这笑就像那个劣质的、已经进了垃圾篓的牌子,怎么看怎不伦不类。

      “总归是不一样的。”白羽瞳低声嘟囔。他垂下眼帘,专心盯着脚下的路,不去看展耀的眼睛。这语意不详的话,沉淀着无法言表的酸楚。

      纵使展耀善于揣摩人心,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是虚幻与真实的触碰吗?还是穿不过的两个对立半球的思念与腻在耳边的细碎情话?十年,实在太长了,原本细微的不同,在漫长的时间轴上一点点扩大,从裂缝变为鸿沟。轻飘飘的一句“不一样”所承载的东西太过沉重,压的展耀喘不过气。幸好白羽瞳的车离的不远,要不只能这样冷场下去。

      “你怎么不开你原来那辆兰博基尼了?”展耀吃力的将行李扔进后背箱,随口问道。

      “不好用,座位不够多,装不了太多东西,而且太显眼了。”白羽瞳悄悄缩回想要帮忙的手,淡淡的说。好像当年那的死活不愿意用其他车的人不是他一般。新的车很好,很朴素,也很适合一个警察开。但展耀总觉得这不是白羽瞳应该开的车,就算白羽瞳所说的理由都是曾经他说给白羽瞳听的,他还是接受不了。

      展耀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嗓子干涩的很,鼻尖也发酸,什么都问不出来了。闭了闭眼,坐上了副驾驶。

      “我家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能送我去市中心的z酒店吗?”展耀借由查酒店信息的功夫平复了自己波动的情绪,他很少这么激动过,但看到白羽瞳的时候,还是无法遮掩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阿姨和我说过了,先住我这边吧。”

     “啊,太感谢了。”展耀愣了下,赶忙道谢。可感谢的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怪异。从前不是这样的,这样太生疏也太冷淡了。变的不只有这点。展耀突然意识到,他们就连彼此特有的称呼都不曾叫过了,他以前一直管白羽瞳叫白老鼠的。展耀尝试着张了张嘴,明明那个词就在嘴边,明明叫了那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可还是叫不出口。

      太暧昧了也太亲近了,与现在的他们一点也不像。

      这些年来,他们多少也经历了些风霜。于是再见面时,只觉得尴尬。就仿佛熟悉的躯壳里套了一个相似却终究不一样的灵魂。

      一路上,展耀尽量挑了些普通的话题聊,努力保持不冷场。似乎他们曾经不是最知根知底的同伴,而仅仅是点头之交。

      到了白羽瞳家,收拾好行李。又回到老房子,与父母们吃了顿饭,再经历些久别重逢后应有的拥抱感慨后,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怕回去的路上不安全,几位家长催着他们赶快回去。

      车开的很平稳,完全不像是白羽瞳的风格。可开着的人明明就是白羽瞳,就是十年前的那个白羽瞳后来的样子。怎么就那么不同?展耀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车窗外掠过的点点路灯让他觉得头晕目眩。舟车劳顿再加上这顿并不轻松的晚饭,他想他大概是发烧了。很难受,但并不难捱。

      “这……是回去的路吗?”看了半天窗外的风景,展耀忍不住问。他不知道自己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路痴症状又加重了,只觉得这条路和来的那条不太一样。

      “去药店买药,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小心烧傻了。”白羽瞳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他已经很克制,尽量什么症状也不表现出来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大概是真的不太清醒了,展耀竟找回了些许十年前的感觉来,回嘴道:“你才傻,你不烧也傻!”随后,在背包的口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了一盒药,熟练的掰了两片丢到嘴里,“现在不用去了。”

      “这些年你倒是长进了,会带药了啊。”白羽瞳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展耀的一举一动,虽表面上称赞展耀这种懂得自救的行为,但眉间的纠结倒流露出几分担忧,“你身体好像又差了些,怎么一回来就发烧。”

      “可能差了些吧,刚出去那几年不太会照顾自己。记得有一次上课前烧的不行了,结果我自己以为没什么事,上完后差点直接晕了,吓得他们赶紧叫救护车,花了好多钱。美国资本主义的医疗费简直了,贵的吓人。”展耀迷迷糊糊的,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往外蹦。不过在意识到白羽瞳的脸色不太好,赶忙刹住话头,往回补救道,“最近好多了,半年多没怎么生病了。”展耀不觉得这话怎么样,可落在旁人耳里却是说不出的惊心。

      白羽瞳甚至无法想象,当初那个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照顾自己的展耀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学会随身携带需要的药品。在异国他乡,刚开始的时候大概是很狼狈的。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他揉一揉,熬夜的时候有没有人提醒他早点睡,迷路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他看一眼地图……还是无人关心,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摸索着走过来的?以前被自己捧在手里,无忧无虑的人,怎么就开始学着关心柴米油盐了呢?白羽瞳突然不敢听展耀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敢听展耀轻描淡写的谈论经历过的一切,他怕自己没有听完,心就先疼碎了。怎么当初自己就舍得放展耀出去?

      就算发烧烧的厉害,展耀也能敏锐的捕捉到白羽瞳突然阴沉的心情,斟酌着换了话题:“今天那个,叫白驰的,是你表弟?”

      “是啊,胆小的很,简直不像是白家人。”白羽瞳道。

      “确实不像。”展耀认同道,“不过感觉你对这个弟弟挺关心的。”

      “嗯,他也不容易。是在办一个枪击案时第一次碰到他的,后来到家宴上才知道是我表弟。当时只觉得这小孩太胆小也太普通了,后来过了好久才发现这孩子是个数学天才,智商特别高,被安排到了我们组。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家一贯都是能打的,他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太自卑了,一直没有人发现他的才华。这几年,性子才好了些。”白羽瞳感慨着。

      “家庭环境以及同龄人的压力,他父母一定让他以你为榜样……”展耀习惯性的分析道,不过一番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有必要给白羽瞳建议了,这是十年前发生的事了,“没想到白大队长有朝一日也会关心组员的心理健康与压力啊。”

      展耀对此确实是很惊讶的,在他的印象里,若是白驰一直是那种懦弱胆小的性子,白羽瞳就算有心帮一把,也找不到应有的方法,只会变扭的用自己的思维模式表达好意。而现在,这人好像被生生磨去了应有的棱角,更加稳重也更加成熟,居然已经学会如何去引导一个人,如何让别人依赖。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就从那辆车,从生活上的连白羽瞳自己也没注意过的边边角角,足以体现白羽瞳的改变。

      “谁让你走的急?照顾小孩子本来是你的工作,你不做,只能我来做了。”白羽瞳无奈道。

      原来白羽瞳已经是一个抗得起阴暗、面对的了深渊的人,已经是宽厚的哥哥、令人信服的组长了。

      他长大了啊。展耀想。难道这样不好吗?难道长大不好吗?好是好,可终归是痛苦的。当时那个天真的、骄傲的白羽瞳不管怎样,总是无忧无虑的。就算面临枪林弹雨、面对人性最黑暗的模样,还是有展耀努力守护着他的内心。再怎么血淋淋的真相,再怎么罪恶的因果,还有展耀站在他背后与他一起面对。他不用长大,因为有展耀将他的一方天地保护的干干净净。他可以不妥协,不后悔,不在午夜梦回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困惑,因为有展耀。

      可他终也没有守护住白羽瞳对人心的天真,正如白羽瞳没有守护住他对生活的天真一样。

      当初,他们将对方狠狠的推离自己的世界,毫不留恋的步入面前崭新的天地。他们生生的扯开彼此缠绵依附在一起的血脉,逼迫自己第一次以孤独的模样面对世界。不管曾经有多狼狈,不管跌倒过多少次,他们都不曾后悔过。可再重逢时,看着对方身上痊愈却还是留存着的伤疤,他们却对当时的决定产生了怀疑。怎么就没有回头看一眼?怎么就没有在对方最痛苦的时候,亲吻彼此心头的伤疤?

      白羽瞳最终还是去了趟药店,买了些常备药放在家里。他一般是不会用到的,这全全是为展耀准备的。买了那么多,就好像展耀会在这里住一辈子一样。

      然后,一路无话,任由黑暗的寂寥填补着落落的车。

      到了地方,展耀还是难受的紧,药没降低身体的温度,却激的他本就脆弱的胃造起反来。推开车门,被冷风一吹,疼的他站都站不起来了。他知道这药伤胃,可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吃了也没现在这么难受。展耀勉强扶着车座一点点挪下了车,白羽瞳的房子在七层,还是太高了点。展耀默默的计算着距离与时间,试图找一个能撑回去的方法。

      他还没思考多长时间,一对结实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架起了他,不容抗拒却还包含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温柔。“怎么突然这么难受了?”白羽瞳皱着眉头问。直到真正的托起展耀,他才发现这人到底瘦了多少,曾经他精心养出来的几两肉全都没了,如同只剩了一副骨头般,咯手的很。

      “一会就好了。”展耀的手狠狠的抵进胃部,用气声说。他在白羽瞳的帮助下缓缓的走了几步,然后挣开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他们终究不是以前的他们了。曾经展耀胃疼的时候,是可以被白羽瞳半扶半抱着回家的。他们可以毫不顾忌的依靠着彼此。可现在他们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所以原来必不可少的怀抱变的可有可无,甚至无所适从。

      白羽瞳无疑是理解的,不管多久没见面,他还是那样了解展耀。他默默的跟在展耀背后,丝毫不介意这人缓慢的步伐。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家所处的楼道遗漏出的些许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让他们的倒影抵死缠绵。

      离楼道越来越近,影子也越来越短,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小。站在楼门口时,白羽瞳几乎已经与展耀贴在了一起。

      犹豫片刻,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展耀转了身。两人面对面,目光可以轻而易举望见对方眼里的自己,连呼吸也是互相交换着的。展耀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道充斥于白羽瞳的鼻腔,逼得他每一个有感知能力的细胞都开始雀跃。似乎被这种味道蛊惑,白羽瞳的手臂缓缓的搂住展耀单薄的臂膀。他的手掌缓慢的摩挲过展耀身上的深蓝色风衣。这件衣服烫的不太好,还有些皱纹。那些印记掠过掌心,酥酥麻麻的,然后,他试探性地收拢的臂膀,这手臂举过哑铃、垫过菜锅、也伤过人,没有哪次这样温柔过。仿佛把这十年的心血都注入眼前这个人,仿佛他在拥抱一碰即碎的幻梦。

      展耀没有反抗,这是一种默许与纵容。

      于是白羽瞳抱的更紧了些,让他与他的身前的衣料贴在一块,密不可分。可还不够,白羽瞳想,还差的远,他们的心还隔着好远。白羽瞳将头埋进展耀的颈窝,他的唇擦过那人的动脉,几缕不服管教的头发撩过那人微红的脸颊。

      似乎是因为埋头这举动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示弱,展耀突然间放松了下来。他被白羽瞳圈在怀里的手轻轻穿过白羽瞳的腋窝,安抚似的拂过白羽瞳的后背。好像与此同时,尝试抚平那颗心上的伤疤。

      这漫长的十年,让他们变的更加成熟,更加独立,也更加完美。但还是失了些少年意气,失了些天真快乐。这也是难免的,谁能有幸遇一人相扶相护到永远呢?

      人总是要长大的,不管有多疼。

      这些疼他们都捱过去了,只是不免留下了伤疤。以后每逢阴雨,时常发作,就像是在怀念逝去的、不可返回的岁月。

      此刻,在迟到的十年后,他们拥抱在一起。但这已经不能算是从前的那种互相依靠了,只是如同照镜子般看看身旁人鬓角的风霜,以此来舔舐自己身上成长留下的伤口。

      飞机场变了,亲朋好友变了,他们变了。变的面目全非,变的难以识别。连灵魂也在不经意的沉淀中,凝聚成了崭新的个体。

      可回忆永远不曾变过,就像他与他曾经亲手埋下的爱恋永远不可能磨灭一样。时间打磨尽一个人的棱角,也在同时留下独属于某个个体的回忆的印记。只要这些回忆不曾被埋葬,再怎么变,也还是彼此。

      于是,变的更好的展耀与变的更好的白羽瞳牵起了彼此的手,抖落一身的风霜,慢慢的融进走廊里那微弱的家的灯光。

      还好,他们不曾错过。

      十年后再相逢,幸爱情成永恒。


[蔺&苏]黑白局(二十七)

#拔牙疼的我神志模糊,随便打了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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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岁月流逝,梅长苏突觉有一双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拉扯了出来。久违的空气重新触碰到了鼻腔,他下意识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因为呼吸太过于急促,忍不住剧烈的咳起来。视野在脉搏与呼吸一同平复的过程中渐渐清晰起来,但好像还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不太真切。

      梅长苏努力睁大沾了水珠的眼,在阳光与阴影交错间,勉强看清刚刚救了他的人——蒙挚!

      这位”救命恩人“黑着脸,活像阎王遁入凡间。一边熟练地用毯子将他包裹住,一边厉声斥责道:“梅长苏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不管不顾的往河里跳。要是我的探子来报后我没想着过来看看你,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溺死在河里?你这到底是图的什么?”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要命了?梅长苏自嘲的想着。但知道他已经过了耍脾气的年纪,只是淡淡道,“我和蔺晨吵架了。”他现在浑身无力,强撑着说了这句话后也没精力再进一步解释。半靠在蒙挚身上,安抚似的拍了拍蹲在一旁的飞流的脑袋,可没再进一步做什么。即使毯子带来的些许暖意让他冻的麻木的身子恢复了知觉,他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蒙挚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蔺晨和梅长苏吵架,还是梅长苏气的够呛。天地良心,虽然他很烦蔺晨,却可以笃定蔺晨对梅长苏好的不行。又见梅长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询问:“你还走的动吗?先上车吧。”

      蒙大统领何时这么小心翼翼?梅长苏本想调笑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可惜力不从心,只能哆嗦着点点头,勉勉强强回应着。

      蒙挚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头点的掺了多少水分,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将梅长苏抱进车里。吓呆在一旁的飞流也赶忙跟进来,抓着梅长苏的衣角不肯放手。被暖炉熏的热腾腾的空气让饱受寒冬冷风的梅长苏终于舒了口气。不知道是哪个小厮,这么有眼色,趁着这个功夫已经将换洗的衣物买了回来。

      换下湿透了的衣服,喝了杯热茶,虽然手还在发抖,但他已经好过了不少。脑海里乱哄哄的一团经凉水这么一泡,竟然清晰了不少。这些天的情绪被清洗殆尽,梅长苏也不觉得烦闷悲伤了,只觉得累,很累,似乎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渴望好好的睡一觉。这想法一出,他立刻支撑不下去,往后一靠,闭上眼,就准备付之以行动。

      可偏有人不教他如愿。

   “你和蔺晨……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梅长苏脸色好了不少,蒙挚终于把这个萦绕心间的问题问出了口。

      梅长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挑了些讲。就提了蔺晨生病,自己弄丢玉佩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在雪地里站了一晚上,被蔺晨狠狠的骂了一通,都没有讲。若是讲了,不知道蒙挚会啰嗦成什么样,没准能与晏大夫一较高下。

      听过这一番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的故事,蒙挚瞪大了眼。他狠命吞了吞口水,半天,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说你丢了块玉佩?”

    “是啊。”梅长苏敷衍的回答,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是不是这块?”蒙挚掏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灰蒙蒙的玉。

      哪里能这么巧。梅长苏本想这样回答,但抬眸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他被冻的苍白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锦绣的垫子,身体像古琴上的弦被拉到极致一般紧绷着,好像再使一点点劲,单薄的身躯就能直接崩断。“你从哪里拿到的?”梅长苏问。他问的轻松,可整个人都在抖,说不上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刚才的寒意还为完全消退。

   “刚才赶来的时候,一个小孩硬塞给我的。”蒙挚喃喃道。

   “太好了。”梅长苏惨淡的笑了笑,随即伸手去抓玉佩,等那抹温凉被拥入掌心后,一切发生过的事情也就清晰了。他是那样聪敏的人,怎么想不明白呢?只不过一个孩子为了能吃口饭,拿了一个看起来很富有的人的全部财产,又于心不忍,悄悄换回来了罢了。可想明白又怎么样,难道就能抹去曾经的伤害吗?梅长苏这样认真的思索着,他还觉得自己有精力冷静下来思索。突然,他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纵使昏迷中,那双修长的手仍紧紧抓握着那玉。用力之大,使得被水泡的惨白的伤口又重新渗出血来,染在玉佩上,说不出的疯狂,也说不出的令人心疼。好像历经险阻拥住了唯一的希望,却只知道抓着,不知道怎么凭借着这段希望逃出牢笼与枷锁,懵懂而又无助。

[舟&渡]影子先生和他的光(一)


1.
骆闻舟看着那个靠在他家沙发上、似笑非笑的人,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从警局回趟家,就招惹回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这位眼带桃花的风流小公子正是费渡。对于费渡,刚认识他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的骆闻舟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人,或许是生前,或许是成仙前。

费渡见骆闻舟回来了,也不惊慌,没有丝毫不请自来的自觉。他的目光勾留在骆闻舟的手背处,舌尖舔过唇瓣,瓷釉般苍白的脸上有碎发印出的阴影,似乎有几分挑逗的意味。他目光中闪过狡黠,懒懒散散的往后一靠,向骆闻舟举起手中装着碳酸饮料的玻璃杯,道:“回来了?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用客气。”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戳中了这个大少爷的哪个笑穴,费渡整个人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他揉碎了的沾着糖浆味饮料的笑声,纷纷洒洒地落在骆闻舟的心尖,让这颗铁塑的心脏也忍不住柔软了几分。

在骆队长面前美人向来是有特权的,尤其是长得合他口味的美人。

他声音中褪去了几分气愤与冷硬,换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温和:“你怎么跟着我回来了?”

“我孤苦伶仃,没地方去嘛。”费渡耸了耸肩,随后将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好像那个杯子直接磕在旁人心上,留下旖旎的回音。



2.
没地方去,费渡当然没地方去。

骆闻舟还记得他今天从警局出来时看到费渡时,他正蹲在警局外的花坛旁。夕阳的余晖烙在他的卡其色风衣上,总觉得在阴影里突兀的多了他这片光芒。好像他从地狱中站了出来,努力的将身子探到人世间一样。

出于某种直觉,骆闻舟上前搭了几句话。

本来说说也就完了,他们或许就会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不会交集,但人世间总是充斥着无数意外。

骆闻舟清楚的记得郎乔从警局出来时问他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时,他复杂的心情。

当了这么多年的“鬼见愁”,他居然遇到了一个“鬼”!
他机械的向小姑娘挥了挥手,甚至十分没有职业道德的忘记了人家对于明天早饭的要求。

幸好骆闻舟虽然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在这方面的信仰着实不够坚定,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遇到了一个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见的鬼”的设定。

向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鬼”帽子的费渡同志礼貌的道别,并交换名片。

之后捧着碎裂的三观,登着他接近报废的自行车,慢慢悠悠的往家晃去。

于是,在骆闻舟的意识里,有一个严密而完整的证据链。

证据一:鬼是别人看不见的

证据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能看见费渡

得出结论:费渡是鬼

他对此坚信不疑。而真相是否如此,我们在此不做赘述。

鬼能去哪里呢?可不是无家可归嘛。



3.
其实骆大队长的内心是无比细腻而感性的。

费渡仅短短的一句无家可归,就让他脑补出了孤魂野鬼心有仇恨,却无法报仇;孤单的少年不幸死亡却未能投胎,只得在茫茫人海中孤独的生活;没有人能看见这个可怜的鬼,唯一能看见这个鬼的人却把他赶出家门……这种完全没有发生过的故事。而且每一个都可歌可泣,引人落泪。

这大概要归功于郎乔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向她的父皇灌输的言情小说。

总之,骆闻舟心软了。他叹了口气,道:“你住我家吧,睡客房,枕头被子什么的自己拿。”

费渡本人都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冤大头,一时间愣在那里:“啊?”

“啊什么啊,自己收拾东西去,你爸爸我都快要累死了。”



4.
第二天一早,被门铃吵醒的骆闻舟在打开门后就后悔放费渡进家门这件事了。

门外是一个高挑的大美女,她手里拎着一大份不知从哪个骆闻舟吃不起的餐厅买的、散发着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精致早饭。见有人开门,这姑娘甜甜的一笑,礼貌道:“您好,听说我们总裁在您这里借宿,他让我把早餐送过来。”

总裁?骆闻舟有些不妙的预感。

此时,费渡已经换好了衣服,以一种衣冠禽兽的模样,慢悠悠的来到骆闻舟身旁,接过美女手中的早餐。然后轻轻挥了挥手,那姑娘便知趣的离开了。

作为人民公仆的骆队长最看不过去这种压迫劳动力的行为,他靠在已经关上的门上,冷冷的问:“她怎么能看见你?”

费渡也不恼,笑眯眯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人份的早餐摆到骆闻舟家的餐桌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鬼。”
“那郎乔为什么看不到你?”

“因为我会隐身啊。”费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他一手拎着剩下的早餐,一手打开了屋门,“我不是鬼,我是影子先生。”他咧了咧嘴角,冰凉的手指在骆闻舟的手背上打了个旋,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踱进了电梯。

只剩下骆闻舟一个人目瞪口呆,对不要脸的认识又进一步刷新。

他一边咬牙切齿的诅咒这个欺骗他感情的小兔崽子,一边恶狠狠的吃着费渡叫人买来的早餐。

嗯,还挺香的。

[熙&华]一日说

#时间系列的第一篇
#我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好

端木熙的身体越来越差,仅仅是一场小型的夏祭,快结束时还是撑不住了。

“上我身。”中间休息时,端木熙在杨敬华耳边轻声说。他确实是累极了,整个人已经无力站起,只能勉强撑在杨敬华身上。

“不行。”杨敬华想都没有想,立刻拒绝。他还记得上次上身后,秦诗瑶跟他说的话。只要是会伤害端木身体的事情,他决不会做。

杨敬华清楚的看到,端木熙听他这么说后眼神里闪过的错愕。那是一种惧怕,强烈到即使只是一瞬,也深深的印刻在杨敬华心里。在情感的捕捉上,灵魂无疑是敏锐的。

“有人……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吗?”端木熙抿了抿嘴,干涩着嗓子,哑声问道。

不希望我知道吗?杨敬华苦涩的想,像是有人生生将一味苦药灌进他口中,但他偏偏不能反抗,只得忍着。端木熙想将他关进用血与泪铸就的梦之塔,从此他的一切感受与现实再无关系。但如果有一天那座塔碎了,或者他伸出头去,见到了塔上绘着的最绝望的画面,那时候端木熙又该如何收场呢?

杨敬华本想直接吼出来。这段时间的委屈恐惧,不被信任的感觉,他都想原原本本的告诉端木熙。我不需要躲在你的羽翼下,你可以信我的,我可以保护你的。

可是所有的话再撞上端木熙的眼神时被一拳打碎。很难说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中到底充斥着什么感情,是紧张还是愧疚?

发现了自己保护在怀里的人已经见到了那些血雨腥风,发现自己隐瞒着的真相已经被展露出来,那个人会怎么样?杨敬华恶劣的想,会后悔吗?还是毫无波动?

可端木熙目光粘在他身上,就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端木熙站在悬崖边,下一秒杨敬华将要说出口的话,将决定他会脱离危险还是直下地狱。
杨敬华舍不得,他心软了。面对端木熙他常常这样,毫无底线,毫无原则。

“没有。”杨敬华低垂下眼帘,透过帘子的光温和的覆在他的脸颊,将他的面容柔化模糊,“没有人和我说什么。”然后,他慢慢的抬起头,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像平常一样,“小爷我虽是你的影灵,但也没有免费干活的理由嘛!”他没心没肺的说着,眼神中流露出天真而得意的神采来。

既然端木熙不希望自己知道,那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

端木熙仔细的打量着杨敬华,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语气自然起来:“想要什么?”

杨敬华知道他成功了,他把端木熙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他笑的更加灿烂,可心里却空落落的,鼻尖发酸,仿佛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要你喂小爷我吃芝麻糖!”就像每个普通的日子里无忧无虑的时光,端木熙纵着他闹,包容而温柔。

“没问题。”端木熙放下心来,揉了揉杨敬华乌黑的发丝,像是纵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奶猫,“现在,可以了吗?”

“好。”杨敬华闭上了眼,低声答应。然后狠狠的吻上了端木熙的唇,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端木熙发觉自己已经忍不住湿润的眼眶。



祭台上,端木熙一身暗红色长袍上的金纹在正午阳光的映衬下分外璀璨,象征灵力的光点从他身上剥离开,化成一寸寸看起来细弱的线四散开来。端木熙的嗓音在祭祀的时候,是少有的柔和,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融进人心的风,温暖而祥和。坐在祭祀看台上,无疑是舒服的,每一次呼吸皆像神的恩赐。现实世界的烦扰被安抚,被聆听,所有苦难与不甘皆化为虚无。

附在端木熙身上的杨敬华所感受到的触动更加深刻,端木熙的灵力、他的灵力融合在一起,散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倾听生灵的祈愿,感受万物的生长。但杨敬华却一刻也不敢享受,他明白萦绕在他身边的温暖的代价,他知道现世祥和所带来的必然牺牲。

他无力阻止,也无法放下担忧。

不出他所料,祭祀结束后,端木熙仅仅撑到下台便不省人事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该叫医生的叫医生,该招待宾客的招待宾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各项事宜便安排妥当。

医生说的话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嘱咐的无非就是多休息,好好调养。这种话杨敬华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些嘱咐的时候自己紧张的心情,他不管医生不耐烦的神色,自顾自拿了笔纸,一字不落的记下来,随身带着,生怕那天自己会忘记。

可现在,他完完全全按医嘱行事,端木熙也没有醒。

都他妈的是些空话,若是调养有用的话,之前的阳冥司也不会都活不过三十岁。杨敬华恶狠狠的在心里骂着。

但到头来还不是要用心记着。

能做一点是一点,能活一天是一天。杨敬华尚且这样宽慰着自己。他娴熟的将端木熙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抱着落月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看着端木熙平静的脸庞,杨敬华突然有些恍惚,仿佛这只是一个他经历过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

在死之前,杨敬华幻想过的最美好的生活莫过于此,与最想携手的人携手,于最灿烂的年华相逢。一人在床上熟睡,一人守在旁边的躺椅上,言语之外,皆是深情。他想着,如若有一天,他不用奔波流离,有一个家,哪怕是只是两个人的家,那就太好了……

门突然被推开,推门的人很小心,但那点声响足矣将杨敬华从沉思中惊醒。

来的人是秦诗瑶,也亏得这大小姐这么着急,还能记得不要打扰端木熙休息。

秦诗瑶的眼眶泛红,分明是哭了一场,头发散乱着。她几乎无视了杨敬华,径直跑到端木熙床前,好好的检查了一番。发现端木熙除了身体虚弱了些,其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这才放下心来。疼惜的摩挲着端木熙还算温暖的手,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她转身,想往外走,却又硬生生的止住,不情不愿的回头,那双含着说不清的愤怒与苦楚的眼神狠狠的撞进杨敬华心口。

秦诗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将压下满腔怒火,她努力放柔声音:“杨敬华,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第一次说了。每一次附身,对端木来讲都是巨大的伤害,他受不住。端木他不是神,他会受伤,阳冥司本来就是献祭于天,损阳折寿。你是他的影灵,你应该保护他。”

或许秦诗瑶还有很多话想讲,可望着杨敬华平静无波的眼,她什么也说不下去。太平静,也太幽深,让人无法估量其中悲伤的情绪到底有多少。秦诗瑶有一种错觉,若是她再说下去,杨敬华那双眸子里翻涌着的情感会将她的灵魂都拉扯进去。于是最后,她用她常说的那句话匆匆收尾,如来时一般悄悄的推门出去了。

“杨敬华是端木熙的影灵,所以杨敬华必须守护端木熙”,很多人都这么和杨敬华说。作为这句几乎所有人都认同的“真理”中的主语,杨敬华是为数不多对此感到迷茫不解的人。

为什么我是他的影灵,我就必须保护他?在安静无声的时候,他常这样问自己。他生命的意义,难道就是保护端木熙吗?

杨敬华有时觉得自己就像是木偶剧中没人疼没人爱的配角,所有人理所当然的以为他这缕孤苦无依的灵魂存活的唯一目标就是帮助主角。或许这个世界让他杨敬华诞生,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令他献出生命去保护所谓的主角,然后赚的观众们一票感动的泪水。

所以他不可以逃避,不可以软弱,不可以认输,不可以躲避刀剑的利刃。

他不能用三个月去等一株花的盛开,不能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发一天呆。他甚至已经成了一抹幽魂,再不可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世间温柔的一切。


他是时间与空间维度最自由的人,又是被无数枷锁镣铐束缚的灵魂。

杨敬华想过逃,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抛去这出木偶剧中配角的服饰,他什么也不是。

他人的存在由身边的人决定的,他们是母亲的儿子,是爱人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那我呢?我这个一无所有的、莫名其妙还存于世间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存在?

生前认识的朋友、至亲,都随着死亡烟消云散。再回想起来,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经历的事情了。

那现在呢?

他是秦诗瑶眼中的朋友,因为他是端木熙的影灵;他是管家认为的少爷,因为他是端木熙的影灵;他是太奶奶口中的好孩子,因为他是端木熙的影灵……

原来从始至终,杨敬华的世界都是围着端木熙旋转的。命运无聊而苦涩的捉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在乎我,我是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怪物。

我到底是谁?

“杨敬华。”还躺在床上阖着眼的端木熙突然出声唤道。

杨敬华恍惚间竟以为端木熙在回答他的问题,内心百感交集,一时间有些呆愣。

缓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就算阳冥司再怎么能耐,也无法读到他心里所想,明白端木熙只是叫他过去而已,于是赶忙抛下心中烦扰,凑上前去:“你早醒了?”

“早醒了,只不想和别人客套,装作还睡着而已。”端木熙淡淡的解释,虽语气有些冷淡,可其中的包容意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端木熙对杨敬华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见杨敬华凑上来,端木熙向右挪了挪,掀开被子,示意杨敬华躺上来。

平日里同床共枕的事情干多了,此刻杨敬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立马蹬掉地板袜,一溜烟钻进被窝里,自然而然枕到端木熙的手臂上。

端木熙见他毫无顾忌的这么做,还有点冷硬的脸色立马柔和的能够挤出水来,他一只手揽住杨敬华,另一只手在床头柜里一阵翻找,很快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盒来:“答应你的芝麻糖。”他一边淡淡地解释,一边单手撕开包装。取出一小块,无比自然的递到杨敬华嘴边。

此时,杨敬华才发觉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脸顿时烧的通红:“那……那个……也不一定用你喂吧……”

“我答应你要喂了,而且我现在没有力气给你渡生之气。乖,别闹。”端木熙理直气壮的解释道。或许是刚清醒还又些虚弱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最后几个字模糊的几乎听不清。

杨敬华顿时不敢反抗了。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也算得上和谐。

芝麻糖很甜,甜的让人发慌。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发丝粘连着,就像他们无法分开的命运的红线。夕阳从窗口浇铸进屋内,仿佛要将这一刻凝固为永恒。

杨敬华本就不是纠结的人,此刻含着端木熙喂来的糖,躺在端木熙身旁,思绪也干净起来。


不管真理是“因为他是影灵,所以守护端木熙”抑或是“因为他是杨敬华,所以守护端木熙”,如果结果都是守护端木熙,那对他而言,原因就不再重要了。

杨敬华想,他甘愿被命运操纵,甘愿一无所有,甘愿成为以奉献为使命的木偶。因为,尽他的微薄之力,去守护,是他今生唯一的信仰。